伊朗加入上合组织之路为何走了17年

导读:当地时间9月14日晚,伊朗外交部长侯赛因·阿米尔-阿卜杜拉希扬和上海合作组织(上合组织)秘书长张明,在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签署了伊朗加入上合组织的备忘录。这是上合组织成员国

当地时间9月14日晚,伊朗外交部长侯赛因·阿米尔-阿卜杜拉希扬和上海合作组织(上合组织)秘书长张明,在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签署了伊朗加入上合组织的备忘录。这是上合组织成员国去年同意接纳伊朗成为新成员后,伊朗正式加入程序中的又一关键进展。阿卜杜拉希扬随即在社交媒体上写道,伊朗现在进入了“各种经济、商业、交通和能源合作的新阶段”。

一天多之后,9月16日上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撒马尔罕国宾馆会见了伊朗总统莱希。习近平表示,中方祝贺伊方即将成为上海合作组织正式成员,愿在上合组织框架内加强协调和合作。莱希表示,伊方即将正式加入上合组织,将有利于伊中加强在国际和地区多边框架内合作。伊方支持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愿同中方深入合作,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

“亚洲优先”的长期努力

撒马尔罕峰会开幕前夕,伊朗外长阿卜杜拉希扬撰文指出,加入上合组织是伊朗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标之一。为此,伊朗已努力了17年。

2005年,在上合组织建立观察员机制的第二年,伊朗成为上合组织观察员国。2008年,伊朗正式提交申请。但当时伊朗仍处于联合国制裁中,不具备正式加入上合组织的条件。2015年,中国、美国、俄罗斯、英国、法国、德国和伊朗签署伊核协议,联合国制裁解除,但美国仍对伊朗实施单边制裁。特朗普政府执政时期,美国更于2018年退出伊核协议。因为上合组织在扩员问题上遵循全体成员国协商一致原则,考虑到美国单边制裁的影响,叠加其他区域安全因素,伊朗经历了更漫长的等待。

2021年9月的上合组织杜尚别峰会期间,上合组织全体成员国元首最终签署文件,启动了接收伊朗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国的进程。阿卜杜拉希扬披露,此后的一年中,伊朗外交部积极与其他有关内部机构及上合组织秘书处协调,尽快完成了成为上合组织成员国的法律和行政程序。

本次撒马尔罕峰会前夕,伊朗外交部为总统莱希“准备了 400 到 500 份协议文件”,涉及加入上合组织的各项承诺和义务。如今,顺利签署备忘录后,伊朗有望在2023年正式成为上合组织成员国。

伊朗为何致力于加入上合组织?外媒多强调这与伊核协议谈判的波折有关。阿卜杜拉希扬则认为,这证明了伊朗奉行“亚洲优先”政策的决心。

不可否认的是,伊核协议谈判的波折,是伊朗“亚洲优先”政策的重要背景。本月早些时候,联合国报告员阿莱娜·杜汉发布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西方国家延续近半个世纪的对伊制裁的影响。杜汉表示,制裁几乎对伊朗生活的方方面面造成了影响,特别是新冠疫情期间,由于美国对金融、贸易、航运各领域的限制,全球供应商向伊朗提供药品和医疗设备受到“严重影响”,已经危害到伊朗民众的基本健康权利。

在此背景下,伊朗一直致力于通过放弃核计划的承诺换取停止对伊制裁,但其结果不断反复。现任美国总统拜登在2021年就职后,于4月重启伊核协议谈判,至今双方进行了10轮对话接触,一度传来恢复协议的希望,但始终未能就先解除制裁和先放弃核计划的“第一步”顺序达成共识。

9月以来,随着美国以伊朗对阿尔巴尼亚发动网络攻击为由进一步制裁伊朗高级官员,伊朗外交部表示强烈谴责,军方亦做出一系列回应。虽然伊方表示“仍尽最大努力达成协议”,但外界推测,拜登政府在11月的中期选举前可能不会进一步推动和解。出席撒马尔罕峰会期间,莱希表示,他对华盛顿的诚意表示质疑。

针对美方的立场反复,2021年8月上台的莱希进一步强调“向东看”。今年9月15日会见俄罗斯总统普京时,莱希表示,如果“被美国制裁的国家之间加强合作”,将“使他们变得更强大”,而美方通过制裁遏制他国的手段也将失效。莱希政府的首要合作对象就是上合组织成员国。2021年,伊朗与上合组织成员国的贸易额超过370亿美元,占伊对外贸易总额的近三分之一,其中伊朗和俄罗斯贸易额达40亿美元,较此前多年不足20亿美元的状况翻了一倍。

2022年以来,伊朗和上合组织各成员国的合作进一步提速。3月,伊朗和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续签临时自贸区协定,并谈判将临时协定升级为正式协定。5月,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蒙访问伊朗,标志着此前存在区域安全分歧的伊塔两国关系回暖,双方签署17项协议。6月,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总统先后访问伊朗,伊朗还和俄罗斯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签署一系列备忘录,涉及能源、投资等诸多领域,并共同建设欧亚大陆的“南北走廊”。7月,伊朗、俄罗斯、土耳其三国领导人在德黑兰会晤期间,俄伊又签署了价值400亿美元的油气田开发合作备忘录。8月,巴基斯坦财政部长伊斯梅尔披露,巴基斯坦和伊朗正讨论“在所有领域”加强双边关系,包括巴方从伊朗进口天然气……

一系列“亚洲优先”政策的具体措施落地,一方面如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沙姆哈尼8月所言,消除了伊朗成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国最后的 “政治障碍”。另一方面,也带给伊朗实际经济利益。据伊朗海关在撒马尔罕峰会前发布的数据,今年3月到8月,伊朗和上合组织成员国的非石油贸易量突破170亿美元,出口额比去年同期又增长10%,助力伊朗非石油贸易额在五个月内同比增长31%。这其中,伊朗对外贸易的五大出口国中国、印度、俄罗斯、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和五大进口国中国、印度、阿富汗、巴基斯坦、俄罗斯,除阿富汗外均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国。

撒马尔罕峰会期间,伊朗总统莱希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俄罗斯总统普京等上合各国领导人举行了双边会谈。尤其引起外界注意的是,莱希和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蒙又签署了8项合作协议,双方为年度双边贸易总额设定了5亿美元的目标,较当前的水平高出近10倍。

上合组织再扩容

上合组织是以安全和经济领域合作为主的国际组织,而伊朗即将加入上合组织,是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首次加入主要区域性国际组织。哈萨克斯坦贸易和一体化部副部长巴塔科夫指出,伊朗是人口超过8000万的巨大市场。如果对伊朗石油制裁被解除,国际市场每天能增加130万桶原油供应。伊朗还拥有仅次于俄罗斯的世界第二大天然气储量。

伊朗外长阿卜杜拉希扬特别强调,就经济领域的多边合作而言,伊朗加入上合组织特别有利于欧亚大陆的多边交通合作。伊朗位居南亚和中东的交通枢纽,毗邻里海与波斯湾,从俄罗斯向南至此的欧亚大陆“国际南北运输走廊”(INSTC)自古有之。2000年,俄罗斯、印度、伊朗曾签署创建走廊的政府间协议,国际航运协会联合会当时估算认为,该走廊将比经过苏伊士运河节省30%的运费和40%的时长。但因伊朗受到制裁及中亚、南亚复杂的地缘安全风险,走廊至今停留在“试运行”阶段。

阿卜杜拉希扬指出,伊朗现任总统莱希“尤其重视加强过境通道建设”。乌克兰危机升级后,中亚、南亚对外通道建设得到莫斯科的重视。今年6月,“国际南北运输走廊”时隔五年再次开始试运行。在9月16日发布的《撒马尔罕宣言》中,上合组织成员国一致认为,加强中亚与南亚互联互通“有助于通过建立可持续的经贸、交通、通信联系,增进不同文明间的对话,实现确保上合组织地区繁荣与安全的共同目标”。

就安全合作而言,在伊朗加入上合组织后,意味着在对上合组织各国及中亚安全最为重要的阿富汗问题上,阿富汗所有主要邻国均已加入上合组织。自2021年8月以来,伊朗、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政府均组织了协调阿富汗事务的多边对话机制,俄罗斯领衔的集体安全组织亦有参与。阿卜杜拉希扬指出,在上合组织的统一框架下,各方将能增进在阿富汗问题上的共识。而未来,前述多个多边机制都可以延伸为更广泛安全议题的磋商平台。

最初为叙利亚问题而建设的俄罗斯、土耳其、伊朗三国“阿斯塔纳进程”首脑峰会,在今年7月的最近一次会晤中就讨论了乌克兰粮食出口、反制裁、经贸能源合作等议题,俄土领导人借此机会就促成乌克兰粮食出口达成共识。考虑到峰会是在拜登结束中东行后的第三天举行,又是乌克兰危机升级之后普京首次出访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之外的地区,该机制的作用更受到国际社会关注。

德黑兰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主任哈米德·瓦法埃近日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指出,未来,上合组织成员国还应当关注经济安全、能源安全、金融交易安全等新兴安全问题。他指出,上合组织的安全合作和北约不同,上合组织不是军事组织,其秉承平等合作与共同发展的“上海精神”,采取各国坐在一起平等协商的东方合作模式。因而,长期而言,上合组织有机会孕育出更多更有生机的对话机制。

“我们正在目睹国际体系的多极化,在多极化的世界里为不同国家提供合作条件的组织变得很重要,也更具吸引力。”哈米德·瓦法埃指出。

自2001年成立以来,上合组织经历了多个发展扩容时期,2004年、2009年分别启动观察员机制和对话伙伴机制。2017年,上合组织阿斯塔纳峰会决定给予印度和巴基斯坦成员国地位,完成首次扩员。此后五年,没有新的国家正式加入上合组织,一些西方分析人士因而认为拥有8个正式成员、4个观察员国和6个对话伙伴国的上合组织已进入“休眠期”。

然而,2022年撒马尔罕峰会期间,除伊朗签署了加入上合组织义务的备忘录外,上合组织还启动了接收白俄罗斯成为正式成员国的程序。此外,本届峰会批准了巴林、马尔代夫、缅甸、科威特和阿联酋成为上合组织“对话伙伴”的决议,而埃及、沙特和卡塔尔也在峰会期间与上合组织签署了上合组织对话伙伴地位备忘录。

阿卜杜拉希扬指出,上合组织已成为当今世界幅员最广、人口最多的区域性国际组织。算上伊朗,上合组织成员总面积为约3600万平方公里,约为亚欧大陆总面积的3/5;人口约34亿,约为世界总人口的43%;成员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约占全球30%,较成立之初提高了13倍多。

记者: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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